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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尽情地赞美《衣冠风流》

时间:2014-06-30 09:58来源:扬州扬剧网 作者:冷自如 点击:


 2014-06-30 冷自如 扬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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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其实我所有“分析”的基础都是“感觉”,都是我尽量摒弃一切剧透,保持全然空白坐到现场之后,这部戏带给我的感觉——我在哪里感动了,哪里抓狂了,哪里惊叹了,哪里纠结了,哪里出戏了…然后,在这些感觉的基础上,才会去想,为什么这里让我感动,那里让我出戏,这里让我感觉好,那里让我感觉糟。

 

逻辑上的严丝合缝当然不应当成为一部戏的主要追求,但是一部好戏是可以通过让观众投入感情沉浸于故事中,或者沉醉在唱念做打的艺术之中,而忽略它逻辑不够严谨的地方;好的演员是可以给出角色行动的心理支撑,将略显生硬的剧本情节润滑。但逻辑上的“不严谨”不等于“不合理”,“不严谨”我的理解是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它得是一种易于理解的可能性,而“不合理”则近似于荒谬,挑战观众的理解力。比如剧本上的“一见钟情”,如果舞台上是秋香低颦浅笑当然不用解释,但如果是如花倚着大门扣鼻屎大概男主人公的如痴如醉就需要给观众一个逻辑上的交代了吧。

 

主观感受有多么可靠,这当然也很难说,要么怎么就需要再用理性思考分析去校对呢。一个信息点可能就造成对一部戏完全不同的体会,比如说,如果我事前不特意屏蔽《双飞翼》的信息,哪怕看一眼宣传单上令狐绹对李商隐的深情厚意,大概在现场就不会千般纠结令狐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另外,我常说看现场和看视频也很不一样,对我来说,看现场更容易投入,更容易被故事被角色“催眠”,看视频则清醒得多,更多用理性,能容易跳出来冷眼旁边。所以看现场的“纠结”对我来说更有指导意义,它都很可能是反应了整体舞台呈现的不到位,导致观众出戏。这在我看梨园戏《董生与李氏》的过程中体会很深,同样的戏,我下午看青年演员传承版的时候就觉得剧情漏洞百出,而看原版时就深深沉浸在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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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市扬剧研究所的《衣冠风流》可以说是我近几年来看过的最好的新编戏,没有之一。编剧应居首功。在大多数剧团动不动就让主人公从一见钟情演至一命呜呼,用时间跨度取代事件厚度突出自以为是的思想深度的今天,这样一种老老实实写一件事的做法太难能可贵。编剧没有为了先行的主题(多数还不怎么高明)去摆弄人物、左右剧情,而是“顺势而为”——当司马昱垂危,桓温手握重兵觊觎皇位,晋祚存亡之际,哪些人会被卷入,他们将如何行动?又为何会如此选择?

 

比起铺陈,对于一件事儿的填充和捏合或许更有难度,如何选取角色,将各色人物关系编织进事件进程中去,一边厢层层推进矛盾冲突,一边厢变换角度刻画人物。人物和情节其实互为表里,只有人物真实可信,情节才会顺理成章。只有人物真实可爱,情节才能打动人心。而有时候,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水平,更是思想水平,尤其是如果你要写谢安、写李商隐、写三曹…稍有不慎就会将历史上这些光芒闪耀的人物的智商情商人格人品大幅拉低。这一点,是《衣冠风流》极让我佩服的一点,小罗编剧其实是有能力比一般编剧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如果她愿意。

 

(注:以下褒扬不包含第四场新亭会和桓温一角)

 

人物刻画的成功,我想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立意。政治角斗场不是道德法场。被皇位争夺战卷入的一干人等的首要任务是趋利避害,作出选择。而利害得失的衡量又是基于每个人不同的人格个性价值观念和立场处境。谢安、司马昱、褚太后、王彪之、桓温、郗超,有人立场坚定,有人隔岸观火,有人游移不定,他们或亲或故,或敌或友,每个人丰满立体的性格、几个人错综复杂的关系共同构成一个丰富的谱系。且每个人的个性、观念、行动可以配合得丝丝入扣,既能在仅有的情节与时间里精妙淋漓地展现,又能通过不同的人物关系在规定时间里用所选动作助力主人公谢安的全方位呈现。更难得是本戏赋予每个人物的理解与尊重。我想对于剧本来说,最大的理解与尊重就是不用是非善恶,不用人道和天良来为人物行动做注脚。对于舞台呈现来说,就是不让人物脸谱化,不把人物演的猥琐或者可恶。它的前提之一,要每个人物的价值观念本身合理可信,比如若是圣母小白兔PK纳粹法西斯,封建恶势力PK无产阶级革命者,或者道德良知PK功名利禄,叫人怎么态度超然;之二,我认为是观念之间的互相包容,允许各个角色对于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和处理方式;是角色之间的互相理解,能够澄清自己的想法,而不把它当作唯一的真理;之三,就是每个角色在自己价值观指导下的行动有头脑、合逻辑。在此基础上,如果还可以更上一级,就是编剧化腐朽为神奇,将每一人物,每一情节,处理得“不简单”,时时能给予观众比他们所期望得更多、更好的能力。

 

我们可以具体来看看这出戏是怎么做的。

 

【第一场 司马昱/谢安】

 

一开场便是重病司马昱深夜急召谢安,“朕自登基以来,外有大司马桓温心怀异志,内有中书侍郎郗超以为接应,朕难守基业,忧心子孙,战战兢兢,病入膏肓,急召吏部尚书谢安觐见”。结果呢,一次又一次急报,不仅不是谢安到了,还都是桓温征兵百万、东进建康、率兵问疾的消息,司马昱愈发心忧如焚“安石啊安石,你怎生还不前来!”此时主人公谢安才千呼万唤始出来。是不是很厉害呢?就这么简单便把危机叙述的清楚,气氛营造的紧张,桓温的跋扈,司马昱的软弱,谢安的能力,以及司马昱对谢安的倚赖都表现出来啦,还把观众的注意力秒速调动——谢安,你怎么还不来!我们都和皇上一样着急了好么。

 

这一场里写出了司马昱和谢安的君臣之义,和朋友之情。然而面对桓温逼宫,二人各有立场,司马昱顾虑氏族性命,谢安心怀天下。司马昱软弱,谢安强干,然而这场戏并没有成为谢安的绝对主场。纵然谢安看到司马昱的软弱与无奈,当他烧毁诏书后,司马昱道“桓温垂涎帝位,由来已久,朕先让之,桓温尚能顾念旧情,善待司马后人,一箪食,一瓢饮,以保天年。朕若不让,势必触怒桓温,待等那时,你可保得桓温不反?(这…)桓温若反,你可保得朝廷不败?(这个…)朝廷若败,你可保得朕子嗣平安?(这个…)。朕不疑你负朕,却怕你误朕”。这一番话让谢安汗如雨下,也让我等刮目相看,可见在司马昱的处境和立场上,他把事情想得很透彻,并非一味软弱可欺,愚钝无能。谢安纠结了一番请求司马昱让其试劝桓公。一旁的太后表示“皇家性命,岂容你试”,可是司马昱却说“容他一试。成败厉害,安石尽知,他既不悔,容他一试”。是不是顿时司马昱也高大伟岸英雄气概了起来?什么叫真的兄弟情,这不就是理解与信任么?用他最看重的司马氏族的性命,赌谢安的能力,此时想想,或许也押了点桓公的情义?

 

【第二场 谢安/王彪之/郗超】

 

司马昱薨,桓温方对经谢安改后的遗诏表示不满,其得力干将郗超对太后晓以利害,逼得让位懿旨。另一面,谢安与朝廷重臣王彪之弈棋探其心志。谢安问“桓公欲自立,你意如何”时,王公劝谢安“你正该怡然高卧在东山上”,谢安笑道“怎奈俗尘已沾裳”。我深觉这句话很妙啊。这一场的对话都非常符合政治社交的场合,与相互间的人物关系。话语能贴合人物或事件而暗藏机锋,对话的二人之间心照不宣,亦将能或相互试探或剑拔弩张的微妙之处精准传达,而话不说破。比如这句“俗尘”的自嘲,说得隐晦又明确,把王谢间和而不同,谢对王的部分晚辈对长辈的尊敬、部分是政治上的客气和拉拢迎合态度都传达出来了。此外,“怡然高卧东山”与“俗尘沾裳”难道不是营造出了几份风流与超然的感觉来嘛?

 

作为骑墙派的唯一代表,画了小花脸的王公仍然得到了充分的尊重,不仅没有被打作两面派受尽轻蔑,反而被赋予了中国人向来推崇的老练狡黠的智慧。比如捻着棋子的王公道“司马、桓氏两家对弈,你我么,观棋不语真君子”。虽然王公在精神上和情感上站在谢安一边,也尽量在不激怒桓温方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为谢安周旋,不过他的价值观是“一家有一家的兴衰,一朝有一朝的运数”,螳臂难以挡车,个人无法阻止历史的更迭。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此时难道有比谢安矮了一等吗?

 

再来看最激进强硬的“反派”人物郗超:当谢安要求以懿旨为注与王公赌棋时,国手郗超以桓公之势对王公施加压力,迫得王公退出,郗、谢对弈。谢安一看形势不好,下不过郗超,要求退出,郗超言道“尚书不战,便是败了”,又逼得谢安硬着头皮上战场。这一场双方的立场态度与围棋完美融合,十分可观。编剧亦能借棋局将郗超的观念托出,司马家族心灰志丧让人鄙夷,桓公南征北讨保得半壁江山,男儿汉成大事明火执仗,助桓公得天下舌上掌上。谢安见势头不好,与郗超商议到“侍郎让我三子可好?”郗超道“桓公欲成大事,怎么尚书半步不让?” 二人相视而笑。

 

到这里,郗超也小胜了谢安两个回合啊,而且胜得漂亮。应该说郗超虽然有些气焰嚣张,却器宇轩昂,岂止国手,亦有辩才,没有半点猥琐奸邪之气。他有他的原则和骄傲,所以既手段强硬,亦能愿赌服输。尽管败给谢安,但是他的才干胆识依然得到了很好的展现。

 

郗超忿然离去,王公道“你之凶险,更甚于棋”无奈下场,谢安孑然一人,仰面遥望“起风了,不知东山花叶又要吹落多少”。

 

【第三场 褚太后/谢安】

 

懿旨被封,桓温更怒,施压皇室要杀谢安,褚太后无奈之下,欲鸩杀谢安,再让位桓温。如果说第二场在于赌棋情节之别致,那毒酒这一简直被用滥的情节能成为我最喜欢的一场戏就更见得编导演唱的细节处理功力。

 

情节之简单是把双刃剑,有更大发挥空间的同时也更容易陷入无病呻吟的窘境。每一次是什么让太后下了狠心,又是什么让太后犹豫迟疑?如何使得台上台下节奏一致,观众能与太后共鸣,才不致厌烦、抓狂、崩溃?又如何能在一次次的举杯换盏纠结反复中完成关系呈现和对主人公的补白与刻画呢?

 

前半段,褚太后作为谢安的亲人出现,让我们得以站在离谢安更近的地方,看见曾经的他,儿女绕膝乐天伦的他,避居东山乐逍遥的他,看见朝堂外家庭中的另一个他。

 

谢安冒雪而来,太后为其倒酒暖身,酒到唇边,太后犹豫“门外飞雪,比十年前如何?”这一段,编剧很巧妙地把谢安与子侄咏雪“撒盐空中皆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典故镶嵌了进去。回忆共同的亲人,太后想到自己丧子,将年幼的天子当做亲生一般…为保得天子性命,只能牺牲谢安,太后又倒了一杯酒,谢安一边接酒一边道“臣侍陛下,拳拳之心,实与太后无二。听闻陛下白日只穿一件单衣,晚间却盖两床厚被,如此昼冷夜热,还须当心啊”说完举杯欲饮,还用说么?我是太后我也立即感动到心软啊!当然要阻止!“怎么,尚书不识此酒?”于是从东山之酿回忆起在东山那个避居世外,懒散逍遥的谢安,太后思之怃然,打翻谢安杯中酒,谢安不解“太后何故”,太后泪下“尚书何故?东山千般妙处,你何故弃之,何故弃之啊…”谢安的回答又大出我的意料,“安既与人同乐,便不得不与人同忧”,编剧确实比我强很多啊…太后闻言一惊,“不错,尚书既出得山来,就该为天下解忧,让哀家重斟一盏”,这时看着颤巍巍倒酒的太后,谢安心中已然明了,太后仍然天人交战难下决心“尚书果真不识此酒”,谢安长笑,“太后何必再问”。

 

从“见太后奉杯觞盈盈噙泪”到“何劳太后双泪垂”,这一段…光看首尾句都让人感动得要命有没有!简直太温暖人心了。差点都被太后杀了,还一直在心疼着太后呢。“我笑,笑的是太后慈恩聪明仁惠,几番番不把这美酒来催;我悲,悲得是中宫无奈寸心欲碎,几番番放下这美酒又举杯”这两句能在规定的韵脚平仄间平白顺畅地把谢安(重点!是谢安,不是编剧附体)的万般滋味涌心头表达得淋漓尽致。他不仅能理解太后的苦衷,更能够从透过杀机看到太后几番犹豫不忍的情意,这是怎样疏朗的胸襟,悲悯的情怀啊!唱词,唱腔加上李王子的演绎,这一段对太后的体贴与理解中又流露出自己的悲凉与委屈,对形势的无奈与愤怒。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段好听得要死!我看完现场后,特特地把这段下载到了手机里,每天必须得听几遍…

 

后半段,我认为依然是编剧比观众想得更深更多的典范。比起一般新编戏胡乱弄个万金油的借口打发观众还高冷地表示追究逻辑是不懂看戏,这出戏常常反复夯实角色行动的心理基础,不能不让观众心生感激。而且像我这样被诟病为“过分纠结”“想太多”的人也常常是在角色的提点下才发现,对哦,为什么你这么做?

 

为什么太后非要杀谢安?“想先帝临终欲把社稷让,是谁人焚却遗嘱劝君王(是我)。怜哀家降旨分权施恩赏,是谁人封还懿旨不斟量(也是我)。司马氏有意成全桓温望,是谁人激恼枭雄动刀枪?”“太后,想桓公雄兵百万实难挡,为何我偏欲一力挽残阳(为何),自古来移天换日帝王账,为何我不肯坐视在一旁(为何),撼天下撼不动我这乌衣巷,为何我自取其祸祸门墙(却是为何)你道为何?” 是啊?为什么谢安非要蹚浑水?既不是愚忠,也并不以道德来标榜,谢安其实看得清明。“谢安呀谢安,你只为一朝高标在名臣榜,你只为一展权谋急逞强,你只为一身不肯事二主(非也)”——这番话出自太后当时我就惊呆了,因为我看来,对主人公名垂青史、有勇有谋、忠烈无双的歌颂对戏曲来说已经完全够了。谢安唱道“实不忍一兆生民尽灾殃”人道主义斗士简直就是新编戏的极限了,可是太后又把这条否定了“让位桓温,乃天子家事”——其实这出戏的皇位之争我觉得最高明之处就在于是和平演变,不需要生灵涂炭,这就排除了在“人道”这一点上有道德之分。那么谢安的理由是什么呢?——“天子者,当为天下表率,想桓公平蜀伐北,声威煊赫,他欲问鼎,虽为悖逆,亦是常情。陛下若摄于其威,轻让社稷,则不异于昭告四海,九五之尊,不以德举,而以力取。如此一来,凡精兵强将,封疆大吏,谁能不秉人之常情,生叛逆之心,兵不厌多,势不厌大,万般利欲,只嫌其少,满目周公摄政,遍地尧舜让国,臣恐天下,从此永无宁日”。虽然这段话并非无懈可击,但是现场还是蛮被感染的,而且仔细想来,以谢安忠君崇德的个性,他的担忧与捍卫都是不无道理的,他明白桓温用兵夺位本是常情,对王公明哲保身更为上策,可是他捍卫的是他心中的理想秩序。更重要的是,编剧仍然把它作为谢安的个人观点,而不是凌驾一切的客观真理来处理,即太后听了并没有激动连连称是,而是冷冷地说:尚书远虑。(P.S. 其实我觉得谢安这段念白不用过分激昂…好像手握真理的斗士…)

 

这一大段虽然不似金调梳妆初听便惊艳,但其攻守转换一气呵成,加之间错其中的短促念白,也是十分悦耳过瘾啊。

 

【第四场 桓温/谢安】

 

第三场有了九死一生的矛盾高潮,又有打出温暖人心的情感牌,还在唇枪舌剑中将主题深化,第四场实实地不好写,看现场时胃口被吊足,睁大一双星星眼期待大BOSS出场的终极对决,没想到桓温竟然是纸老虎,不堪一击,毫无还口之力。就好像将到高潮早泄了…当然,私心地说一句,纵然是第四场,仅仅凭唱词、唱腔、演绎,也不输给当下任何一部其他新编戏,但是如果比之前三场,就可见这一场在本子的境界立意、对观众心理的贴合及带动上,差远矣。

 

立意浅是最关键的因素,当编剧以二元化的价值观将篡位行为定义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不道德做法,就使得桓温的丰满性格、价值观念、行为动机都变得没有必要了。这也直接拉低了谢安的水准,因为编剧是通过谢安对桓温表态的。正是把桓温定义为一个变坏了但还有救的人,编剧把谢安推上道德高地,让他以讽刺、追忆、喝骂、感召等一系列做法对桓温进行思想教育,被洗脑成功的桓温终于冲上这块神圣的道德高地与谢安振臂同呼“魂兮归来!”…这样幼稚狂热的场面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正是这种非黑即白的肤浅世界观与前三场的多元价值造成冲突,导致了这一场戏处处捉襟见肘难以自洽。一个“每将愚忠笑诸葛,异世奸雄羡曹操”的人是可以因为一番忠义孝悌的说法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么?一个拥兵百万计划已久万事俱备即将问鼎的人是可能因为一时糊涂而铸成大错的么?难道桓温的篡位只不过是暂时性的鬼迷心窍,用谢安牌皮揣子上下左右捣鼓一气就能立马畅通无阻的么?

 

而谢安,这一出自导自演的独幕讽刺剧《哭衣冠》,尤其是这一句“今乃宁康元年二月辛巳,桓公仙逝…”完全不把桓温当做旗鼓相当的对手。(P.S. 这种做法与虎版柳毅用无字家书耍洞庭君,并讽刺其“血书千钧重,骨肉一纸轻”有的一拼)因为道德的泾渭分明,谢安所使用的方法才是——“桓公何在”的讽刺,“哭罢衣领哭衣襟”的表演,“桓父之血,怎生得来”的质问,以及数根大棒后君臣义、朋友情的二颗甜枣,和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一通鞭笞。以我看都不甚高明,晓之以理应该是要明白对方的行为动机,洞察对方的利益要害,动之以情应该是要不讽刺、不表演,态度真挚,与对方共情。而谢安不仅站在桓温的对立面,还在道德和智商两方面都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啊。

 

一个有智慧有襟怀的谢安不可能来这一套,一个有雄心有胆略的桓温也不可能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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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粉丝,顶着发热的头脑,怀着炽热的内心…自作多情地想了一下怎么修改:

 

从前三场来,桓温有两个突破点,一个是友情,这在第一场里有铺垫,可是铺垫的不够,主要都铺谢安身上了,我觉得可以多分桓公一点,回忆的时候可以有一点,再有是司马昱的“容他一试”时,不要只说“成败厉害,安石尽知”嘛,也可以提提:朕也相信桓公还是有情有义的哟!

 

另一个我觉得是从剧情来看桓公尽管拥兵百万,也一直不愿意动武。一会逼着司马昱写遗诏啦,一会逼着太后发懿旨啦,直接力取省却多少烦心事。从这里可以引申出两个点,一是桓温重名,要“名正言顺”,皇室禅让,而不愿背负叛逆之名;二是桓温亦有仁德之心,想要和平演变,避免流血牺牲。这些都可以在前面三场里铺垫铺垫,成为谢安的共情点和爆破点嘛。第三,大概还有一些历史的因素,比如晋朝皇室衰微,士族做大,桓温也忌惮于王、谢等大家的势力,不敢贸贸然行事。这些是不是也要再多体现一点呢?这样也使得第二场里郗超让王公颁诏书更加合理一些嘛。说到这里,我还觉得第四场王公加入桓温阵营不太合理啊…这无疑使得桓温离成功更近了一步,如果王中立,或者如史料记载,王家子弟与谢安一同会晤桓温,对桓温的牵制要更大一些,使得桓温放弃王位更合情理。

 

至于桓公为何篡位,这出戏里就完全搞不清了,我倒是觉得“每将愚忠笑诸葛,异世奸雄羡曹操”无论是看戏中情节,还是看正传野史,都不太能让我信服。我当然也没有功夫认真梳理史料,只是浏览了一下百度百科和随便的两个网页,觉得有这么几个点:有人说桓温是志在光复中原,匡扶天下的,无奈被朝廷忌惮,报国无门。史料记载桓温还说过一句“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对这句话有不同的解读,就看重点在前在后,不过一致的倒是桓温是想做一番事业的。这也与戏中“虎从风,龙从云…不负人间百岁身”一段意思相似。我觉得桓温之所以能从肱骨之臣走向叛逆之路,除了人心之不足外,也可能是司马氏的无能阻碍了桓温的抱负,以我粗浅的想法他要光复中原也要司马家同意打仗加上有能力调配物资什么的吧。再加上两家的误解——司马怕桓氏篡位,桓氏觉得不受信任…blablabla…这也给了谢安调停的空间嘛。

 

无论如何,我觉得谢安要能抓住桓温篡位的原因和篡位的目的,以真挚的态度,站在对方的立场…进行一场分庭抗礼的较量。并能使观众略窥得桓温之血性豪情,雄才大略,远大抱负。

 

最后再说一句,桓温在表演上,由于是净角,看不到表情,而且目前在与谢安PK过程中还几乎没有唱,就必须要在动作、念白,和小细节上下功夫啊…剧本不给桓公展示的机会,演员要想法子找补啊…不然就像棒槌一样杵着不行啊

* 其实,最简便的改法就是把“哭桓温之已死”改为“哭桓温之将死”,虽然逻辑仍欠圆融,但是态度立刻由讽刺变得真挚了呢。

 

【其他意见】

 

1. 虽然之前我夸赞过剧本开场设计很妙,其实呢,现场效果是打了折扣的。思其原因,我想是刚开场观众都没有全情投入,加之这个开头过分“刻意”,如果舞台呈现不精妙,没有迅速把观众拉入故事中去,就容易觉得“不严肃”。所以呢,司马昱陛下的演技还是需要再打磨打磨,得尤其地沉下去,这难度还挺大的,因为演员也需要渐入佳境嘛。我想是不是可以通过声音增强感染力?伴唱啊,伴奏啊,秋风秋雨的音效啊,第一段念白的打磨啦,blablabla…另,司马昱太爱用“一指禅”了…动作是不是能丰富一些啊?再另,这一场有几句词我觉得不太舒服,一是“分明半钵烟灰冷”“诏书焚罢余烬残”,太拗;另一句是“休得说笑吐诳语”“微臣不敢发狂言”…觉得有点儿…搞笑…

 

2. 第二场里呢,我觉得郗君演和演唱感有点强烈。像是赌棋时,他坐定,面对观众,调整姿势,一个标准的演唱手势出来了…出戏…我看呢,郗君和谢安弈棋,王公最为德高望重了还是长辈,替他们收拾棋子不像话,而且郗君和谢安两个人无所事事地干唱显然也没好处,我看让郗君和谢安自己动手一边整理棋枰一边唱起来比较自然。还有后来郗君的“一枚枚圈起琉璃子”也有“我要开唱了!”的突兀感呢…

 

3. 太后呢,我觉得第三场里她处理得太冷静太理性了。尤其明显的是“东山千般妙处,你何故弃之,何故弃之”这个感情爆发后,谢安说“安既与人同乐,便不得不与人同忧”后她一秒钟恢复平静,太快了!而且既然迅速想通了冷静下来表示既然出山就要为民解忧,为啥还是下不了狠心,愈发颤抖并且说一次“尚书果真不识此酒”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是让谢安自己表示毒死我吧!还是让谢安来阻止她呢?我的理解呢,太后虽然是太后还二次垂帘听政,但说到底毕竟是个弱女子嘛,加上前面唱的“谁解我一夜夜辗转不宁”,我觉得她是被自己的恐惧压倒了,无时无刻不被恐惧所吞噬,以至于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摆脱这样的恐惧,因此,鸩杀谢安并不是太后深思熟虑的理智行为,所以纵然她有了合理的理由,还是没法下得去手。最后那句“尚书果然不识此酒”已经是神经高度紧张,内心冲突到了极致的行为,同时还是对谢安的求助呢简直…所以呢,我觉得,全然的冷静不太合适,应该要透露点整个儿被恐惧笼罩的那种感觉。

 

4. 最后呢,对于司马昱、太后、谢安、桓温四个人的年龄我有些错乱。从戏里看,我是认为这四个人差得不多,太后要小一点,谢安甚至还应该比司马昱大,因为很难接受太后比司马昱年轻一个辈分啊…史实上似乎桓温大一点,司马昱和谢安一样大,太后小一点。无论如何,让司马昱挂白满,桓温挂黪髯,谢安挂黑髯是几个意思?彻底凌乱了啊…除了太后保持不变,其他人都向桓温看齐好了…

 

最后,整体表扬一下唱词和唱腔,太好了!新编戏可能还是有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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